接下來的一整天,兩人就平平常常的度過,仿佛一起失憶,忘了昨天的那些事情。
中途,夏彌支開司徒瑾,自己在屋裡打了一會電話。
回來的時候,司徒瑾看到她表情凝重,女人的眉眼間還凝著一抹擔憂。他錯開目光,當做沒有看見,心裡卻大概猜到——
昨天她派去找白輕顏的那些人,應該是沒有任何線索吧。
司徒瑾薄唇淡淡的抿直,心裡一片平靜。
白輕顏的結局已經定了,今天之後,他會坦然迎接屬於自己的結局。
到了夜裡十二點。
時針落下的瞬間。
司徒瑾從沙發上起身,看著坐在旁邊的女人,輕聲說:“我走了。”
一晚上都異常沉默的夏彌,抬起頭來靜靜的看著他,點點頭:“好。”
沒有一個多余的字眼。
兩人之間就這個問題爭論過很多次,她說服不了司徒瑾,如今三天期限到了,她只能放這個男人離開。
司徒瑾看著她異常冷靜的模樣,胸口莫名一陣酸楚。
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。
他近乎貪婪的注視著女人的面龐,想要將她的一顰一笑,一個小小的表情全都烙在腦海中。可時間太短,他怎麼看都看不夠。
終於,他收回目光,抬起長腿走出了病房。
半個小時後,車子停在了一處荒涼的墓地,司徒瑾在漆黑中“啪”的打了火機,借著火苗的微弱光芒,走到了自己早已經選定的墓地。
身體躺在冰冷的墓坑裡,司徒瑾伸手從口袋中拿出那管液體,注射器的針孔抽走液體。
他冷靜的將針對准了自己的皮膚。
緩緩推下。
這裡面的液體能讓一個成年男人安樂死。
這就是他給自己選擇的結局。
或許是一切塵埃落定,司徒瑾望著頭頂的漫天星空,內心出奇的平靜,很多被他壓下的記憶,在此刻翻湧出來。
他忽然想起來,和夏彌的第一次見面,並不是在她替爺爺擋了子彈,而是在更早。
只是那時候,夏彌只是一個小女孩,他從沒想過那個女孩後來會嫁給他。
“夏彌......”
意識渙散之前,司徒瑾望著漫天的星辰,眼前飛快的閃過和夏彌的種種。
如果人有來世,他一定要用心愛這個女人。
......
不知過了多久,司徒瑾渙散的意識又漸漸的凝聚起來。
耳邊,響起幾個人說話的聲音:
“醫生,他為什麼一直不醒啊?都十幾個小時了?”
“他注射了鎮定劑,劑量比較大......”
“我早就覺得他表現怪怪的,幸好找人偷偷跟著,才知道他買了那種違禁藥......幸虧他在醫院買,我才有機會半路攔截下來,換成了鎮定劑。”
“鎮定劑”幾個字鑽入耳中。
床上的司徒瑾瞬間睜開了雙眼。
睜眼的一瞬間,映入眼簾的是床邊的幾個人:夏彌、沈括,還有一個醫生。
“你醒了!”
看到他醒來,夏彌滿眼激動,用力的抓住他的手。
司徒瑾看著她,一時間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,只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。
“我......還活著?”他張口,聲音帶著鎮定效果未褪的沙啞。
夏彌眼底有一絲悲傷:“如果我說你還活著,你會不會再想法設法去尋死?”
司徒瑾看見她眼底的通紅,顯然是哭過的。
事情很簡單,這幾天他的表現異常,夏彌早就有所察覺。當他去找人購買藥物的時候,暗中准備,提前換掉了藥劑。
把致死的藥換成了鎮定劑。
為了讓他活著,她可真是費盡了心思。
這一瞬間,司徒瑾忽然動搖了——或許,為了夏彌,他可以改變原來的想法。
......
半個月後,跨國飛機在a市降落。
夏彌的腳傷好得差不多,但為了恢復更快,還是坐在輪椅上。
身後,司徒瑾推著輪椅,身上還掛著包,裡面裝著夏彌需要用到的日常用品,儼然就是她的貼身看護。
坐車離開機場時,車載收音裡傳出了新聞播報的聲音:
“......白輕顏涉嫌故意傷人,已被a市警方逮捕......犯罪嫌疑人於半月前自首,向警方坦白罪行......”
播報聲音響起,夏彌下意識的看了眼身旁的司徒瑾。
半個月前那天晚上,司徒瑾曾經安排人去“處理”白輕顏。可在他的人將白輕顏拋到湖裡後,沈括的人立刻救人。
白輕顏保住了一條命,但經過這次驚嚇,決定去國內自首。
對她來說,監獄比外面安全多了,至少不會讓她悄無聲息的死掉。
感受到女人的目光,司徒瑾似笑非笑的說:“看我干什麼?你們都安排的明明白白,人也已經進了監獄,我還能做什麼?”
他語氣平靜,絲毫沒有不高興。
夏彌悄悄松了口氣。
醫生說,他仍然沒有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,隨時會有復發的可能。
夏彌每天跟他待在一起,指使他為自己做事,好在司徒瑾也很順從,儼然成了夏彌的生活助理,把她的生活安排得很妥帖。
車子回到別墅後,司徒瑾把她抱下車,進了兩人昔日的婚房。
坐在床沿上,夏彌看著男人拿著行李箱,裡裡外外的走動、將東西安置到該放的地方,簡直像個賢惠的丈夫。
“司徒瑾,過去的已經過去,人應該向前看。”
女人的聲音忽然響起,讓司徒瑾的動作一頓。
這話,在半月來,夏彌曾無數次和他說過。
她說,無論老爺子做過什麼,她都不計較了,因為她還有大好的事業和人生,不想因為仇恨和憤怒,耽誤了自己前行的路。
司徒瑾忽然看著這個房間。
在這裡,他和夏彌有過無數個親密的白天和黑夜。
心,忽然燙了起來。
頭腦深處的一個地方,像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,原本麻木的心境也起了一絲漣漪。
“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?”
司徒瑾轉過身,走到夏彌的身旁,彎下身體,蹲在她的腳旁。
夏彌鼻子一酸,險些掉下眼淚來。
這些天,她無數次提起未來,可司徒瑾從不搭腔。現在,他終於主動提起了。
她擦擦眼淚,破涕為笑,在司徒瑾迷惑的表情中,伸出三個手指。
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三年。我給你當了三年的貼身秘書,從今天開始,換你給我當貼身助理......三年後,我再給你答復。”
“司徒瑾,你願意和我定下這個三年之約嗎?”
夏彌說完,目光柔和的注視著面前的男人。
對於未來,她不確定會發生什麼。
可在當下,她希望和司徒瑾能有未來。
司徒瑾黑眸靜靜的注視著她,然後,伸出手指,和她拉鉤。
“我願意。”
他聲音很輕,每一個字都很鄭重。
為了夏彌,他願意履行這個三年的約定。
至於三年後究竟會有怎樣的結果,似乎已經沒那麼重要了。